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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探索:荆州将农民、村集体、市场利益深度捆绑

导读:

乡村探索:荆州将农民、村集体、市场利益深度捆绑

乡村探索:荆州将农民、村集体、市场利益深度捆绑

  图为:位于公安县埠河镇的金秋科技园高标准设施葡萄基地。

  曾经红红火火的监利育秧工厂风光不再,将农民、村集体、市场主体三方利益深度捆绑的公安合作社轰轰烈烈铺开——

  初冬时节,江汉平原最后一季晚稻收割归仓,万顷良田散发出丰收喜悦。湖北日报全媒记者穿行垄上阡陌,问农民一年收成,发现同是农业大县的监利和公安,合作社发展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:监利的育秧工厂曾经率先实现水稻种植全程机械化,如今风光不再;公安的三个合作社盘活农业生产三大要素,很快在全县推广。

  育秧工厂代表的是先进生产力,三个合作社调整的是农村生产关系,两者都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。它们之间有何必然联系?它们的兴衰交替对乡村振兴有何启示?我们追寻二者的发展轨迹,解读它们的现实意义。

  【上篇】

  曾是政府的宠儿、农民的救星、资本追捧的对象,如今风光不再——

  七家育秧工厂停摆的背后

  11月12日,监利县黄歇口镇大兴村,大发农机专业合作社的10多个塑料大棚“泡”在水中,合作社老板万大发与妻子在大棚里打捞浮萍。这些大棚原来都是育秧大棚,今年改成虾棚。

  说起他的育秧工厂,万大发一脸沮丧:6个股东散伙,300万元投资打水漂,现在还亏欠几十万元,不得已,只好改行养虾。

  曾经红红火火的育秧工厂,被视作政府的宠儿、农民的救星、资本追捧的对象,如今风光不再。“全县48家育秧工厂,已有7家停摆。”谈起育秧工厂,作为培育者,监利县政协副主席、原农业局局长李家模脸上写满惋惜。

  育秧工厂解决历史难题

  2010年,监利县周老嘴镇农机员周振涛在塑料大棚中试验旱育秧成功,使机插秧成为现实,打通了水稻种植全程机械化的技术瓶颈。次年,他在县农业局支持下筹办育秧工厂,流转大量土地建基地做示范,同时为基地之外的农民提供从育秧到收割的全程机械化服务。

  周振涛的育秧工厂获利匪浅,在监利220万亩良田上炸了一个“响炮”。时值国家号召社会资本下乡,龙头企业、农资老板、农技员,甚至公务员都纷纷筹资下乡建育秧工厂。到2015年,监利全县育秧工厂已达48家,社会资本总投资超过7亿元。

  育秧工厂的出现,使“谁来种田”“如何种田”等历史性难题迎刃而解。

  监利县委组织部干部唐华山80岁父亲在三洲镇老家种田,每年到插秧季节就打电话叫唐华山回去插秧,唐华山不胜其烦。育秧工厂出现之后,唐华山请合作社代种,不仅解放了自己,费用还低。

  李家模列举育秧工厂带来的变化:

  全程机械化改变农民过去种田“脸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劳累;社会资本对大规模流转土地趋之若鹜,土地流转活跃起来;有成千上万亩农田规模,育秧工厂直接向农资厂商低价团购,拉低农资价格,农民得实惠;大型烘干设备解决农民无地晒粮的尴尬;育秧工厂加工大米,注册商标,打造品牌,提升监利大米影响力、附加值。

  从一颗种到一粒米,水稻种植每一个环节,育秧工厂都能提供专业化、精细化服务,完全能做到“谷不落地,颗粒归仓”,生产力水平达到粮食生产历史高峰。

  “一增一减”进退两难

  从2017年起,育秧工厂开始走下坡路。除了停摆的7家之外,剩下的一些开始大面积缩减土地流转规模:黄歇口镇的“女粮王”毕丽霞缩小流转规模1300亩,程集镇的金草帽合作社从4000多亩缩减到2000亩,汪桥镇的刘应文放心粮基地从1000亩缩减到300亩……

  如此先进的生产方式,为何只火了几年就遇冷?

  “粮价逐年下降,单纯种田亏本”。这是育秧工厂老板们得出的一致结论。

  在种粮效益降低的大背景下,监利大规模推广虾稻综合种养模式,亩均纯收入3000元以上,比单纯种粮高得多。

  农业结构调整吸引农民与资本注意力。更多社会资本流向虾稻田,地租涨到每平方米1元,远高于种粮地租每亩500元。农民纷纷取消与育秧工厂的流转合同,收回农田,要么自己养虾,要么转租给别人养虾。

  一只虾轻松“吞并”一粒米。虾稻连作代替育秧工厂成为新的农业明星。

  尽管育秧工厂种植规模缩减,但服务规模逐年增加。

  以金草帽为例:机插秧服务面积,从2014年3400亩增加到2018年8100亩;给农户配送农资,从2014年100万元增加到2018年1000万元;飞机防治,从2015年2000亩增加到2018年20400亩;烘干储存粮食,从2015年300万斤增加到2018年4000万斤。

  土地流转规模减少,社会服务规模增加,这“一减一增”让育秧工厂进退两难——继续经营,风险大增;完全退出,难舍那点服务薄利。

  “三步走”计划落空

  “一增一减”同时出现在育秧工厂身上,说明了什么?“农民拥抱先进生产力,抛弃落后生产关系。”李家模分析,流转规模减少,说明育秧工厂模式不受农民欢迎;服务规模增加,说明先进生产力还是得到农民拥护。但先进生产力不会必然增加农民利益。

  李家模将育秧工厂与企业车间相提并论:生产线引进机器人等先进技术,并不会直接提升工人工资,相反会产生“挤出效应”——把工人从生产线上挤走,就像育秧工厂实现全程机械化之后把农民从生产环节上“挤走”一样。“农民是土地的主人,剥离农民主人身份,农业生产会遇到阻力。”李家模的观点在金草帽合作社得到印证:金草帽自己管的300亩基地,亩产1620斤粮食,农民代管的农田亩产1100斤,同样品种,同样方法,同样的田,只是种田人的身份不同,亩产相差500多斤。“田是他的田,谷不是他的谷,收多收少跟他无关,为减轻劳动量,农民撒肥打药时直接倒掉走人。”金草帽理事长周祖清对代管农民投机取巧无计可施。

  李家模认为,发生监管失控的原因是育秧工厂没有与农民形成利益共同体,农民就“用脚投票”。“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发展。在乡村振兴过程中,我们必须围绕人、地、钱生产三要素,建立农民、村集体、市场主体深度联结的利益机制。”李家模说,当初做顶层设计时他为育秧工厂制订“三步走”计划——合作共同体、利益共同体、命运共同体。合作共同体是专业合作社,为农民提供生产服务;利益共同体是把农民土地流转到合作社,农民得租金;命运共同体是农民以土地经营权入股,以主人身份参与合作社发展。育秧工厂已经完成前两步,李家模离开农业系统后,第三步再也没有推进。